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龚赤清老师新创作的小说《 上 户 口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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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上 户 口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龚赤清
    
    文老头真是愁肠百结,自己的女儿四年前去读大学的时候,入学通知说要将户口转到学校去。那时候喊转出去就转出去,一点儿也不为难,可如今要转回来——转回原籍竟有这么难!
    女儿的户口还是一个非农户口。女儿读小学的时候,恰好是1992年,那时候,正赶上国家实行城市人口集约,文老头居住的小村,有不少人通过各种渠道拿钱买非农户口。一个非农户口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是多么的荣耀啊!文老头也勒紧裤带,花了200元钱给女儿买了这个非农户口,当时的文老头,心里是多么的美滋啊。“我的女儿也是城市户口了!”现在,时过境迁,城市户口竟然不吃香了,这还不算,自己女儿要把户口迁回原籍,手续是那样的麻烦。那天,他拿着女儿交给他的户口迁移登记卡跑到派出所的时候,接待他的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民警。
    当时,文老头隔着铁栏杆,看到女民警正在用电脑,噼里啪啦的打个不停,女民警似乎觉得好像有人到来,她扭过头一看,双方都大吃了一惊。女民警马上起身喊了一声老师,文老头也抑制不住兴奋:“明慧,原来是你!”明慧马上打开铁门,将文老头迎了进去,接着又倒上一杯开水递到文老头的手中。
    自己最喜欢的学生在派出所的户籍室当班,文老头真是喜不自禁。几番寒暄之后,明慧就亲切地问文老头:“老师,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?”文老头于是马上掏出了那张户籍迁移登记卡,递给了明慧。明慧接过登记卡仔细地看了看,略微思考了一下说:“老师,您要办的这个手续比较麻烦。”她顿了顿,接着说:“您女儿的户口是城市户口,按照现行的户籍政策,需要当事人打一个报告,然后……”文老头听说比较麻烦,马上示意明慧停下来,“慢点慢点,我做一下笔记。”文老头不紧不慢地从黑提包里掏出水心笔和记事本,眼睛看着明慧,示意要她接着往下说。明慧就非常缓慢的一条一条的往下说:“……报告上要有五名户主的签字,再到村委会盖章,然后到镇政府办公室盖章,再带上您的户口本和您女儿的身份证复印件到我这儿输入电脑,您还要到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去批准,最后您拿着批条到我这儿上户,我会给您一张户口登记卡,您将这张卡交到村委会,手续才算完毕。‘文老头做完笔记,仔细地看了看,轻轻地摇了摇头,“确实有点麻烦。“
    文老头离开派出所户籍室的时候,女民警明慧亲自送文老头到大门外。握过手之后,文老头才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    文老头回到家就做了计划,一个晚上打好报告,一个晚上去请五个户主签名按手模。签名按手模这个手续,文老头从晚六点一直忙到晚十点才算结束。
    文老头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是本旺叔的家。自己虽然称本旺为叔,可本旺的年龄跟自己一样大,只是他大一辈而已。到了本旺家,文老头说明来意,就把报告递给本旺叔。本旺叔看都不看一眼,在鞋帮上磕磕旱烟袋,不无挖苦地说:“我说侄子,人家的孩子大学毕业后,都把户口迁出去,你倒好,你却要把孩子的户口迁回来,你这不是丢人现眼吗!人家都往城里转,你却要往农村转,你是什么意思啊?”文老头一听这话,心里头老大不高兴:“你老叔是不是贵人多忘事?现在缩小城乡差别,户口进城容易,回农村难。户籍改革正好说明了这一点。要你签个名按个手摸,还要罗嗦这么多!我只问你一句话,这个名你是签还是不签?”本旺叔见文老头生了气,接过报告,签了名,按了手摸,递给了文老头。文老头也不无挖苦地说:“哎,这才像个老叔的样子。”
    文老头第二个想去的地方是大喜家。大喜本是文老头的学生。虽说是学生,可他只比文老头小三四岁。文老头十八岁不到就开始站讲台,那时候,大喜就跟文老头读五年级,那时候的大喜就有十四岁了。大喜这么多年一直叫文老头做老师,从没按辈分叫兄长。文老头说明来意,然后就把报告递给了大喜。大喜连报告内容都没看就签了名、按了手摸,然后毕恭毕敬的递给文老头:“老师,我问你个事,我老二去中南大学读大学,你说户口转不转?”文老头不假思索地说:“我孩子的户口都转回来了,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必要?你把户口放到家里,国家来一点什么补贴,你家也可以多一个指标啊。再说,等孩子大学毕业了,找到了工作,再转也不迟啊。”大喜不住的点头:“对对对,就这么办。”
    文老头第三个想去的地方是刘大家。刘大姓刘,排行老大。当兵三年复员回家,战友们个个都有了称心的工作。刘大由于没钱送礼,县退伍办硬是没给安排。他上访去了一次省政府,信访局的干部叫他回家等消息。三个月过去,他等到了一个电话,叫他去县环卫局报到上班,具体干什么,电话里没说。他去环卫局一看,干的是打扫街道,工资三百块钱一个月。这不是侮辱我吗?这不是侮辱人民军队吗?刘大不由得怒火中烧。他立马在县退伍办找到主任,照准退伍办主任的面门一拳过去,打得主任的面门开了花。刘大因此赔了五千块钱,蹲了三个月的大狱。刘大接过报告签了名、按了手摸,然后满腹狐疑地问文老头:“你打算送多少礼才能盖到这个章?”文老头一本正经的说:“现在正在整顿行业作风,干部作风整顿得厉害,正当事情盖章是不要送礼的。”刘大若有所悟地点点头,然后试探性的问文老头:“我想再去县退伍办问问工作的事,你估计,去了有没有用?”文老头一边将报告折叠起来,放进口袋,一边说:“你总得去试试!打个报告,去不去是你的事,批不批是退伍办的事。”……
   文老头第四个想去的地方是红杏家。红杏年轻的时候是非常有名的大美女。个子高挑,眉目秀丽,体态丰盈,尤其是她的皮肤又白又鲜嫩得与众不同,非常像国际影星巩俐。文老头一进门,环顾红杏客厅的四壁,发现除窗户那面墙之外,其他三面都是贴的巩俐的照片,有几张是影视照,更多的是生活照,可称得上是地地道道的巩俐粉丝;不仅如此,她现在的发型、化妆、衣服,甚至胸前露乳的尺寸,跟其中一张一摸一样;要是她现在到街上行走,肯定有不少人认为大名鼎鼎的国际影星巩俐到山村小镇来了。她眼前的模样,连文老头这样挑剔十足的目光也忍不住要多看几眼。现在,她虽然年过不惑,但风韵犹存。红杏又是让座、又是倒开水,还搬出了水果花生,非常热情。文老头说明来意,就将报告递了过去。“文老师——”红杏总是温声细语,眉眼也还有些火辣,这让文老头有些不自在起来。要是时间倒过去十年,文老头早就骨头都软了,早就情不自禁了。现在的文老头时间紧迫,使命缠身,由不得他心猿意马;再说,他已经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年龄啦。红杏接过报告,很小心地铺展开,双手玩转着笔,却没有签字的意思。“文老师,我有一事想请教于你。”文老头有些受宠若惊:“你说,只要我知道的。”……
    文老头第五个想去的地方是霸蛮家。霸蛮是父母所生的第三胎,是违反计划生育强行生下来的,所以父母将他取名叫霸蛮。霸蛮也是文老头的学生,在学校虽然成绩不是很好,但人耿直,没有花花肠子。文老头说明来意之后,霸蛮接过报告,二话没说就签了名、按了手摸。文老头谢过之后,霸蛮连忙还礼,“举手之劳,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    路途费时,寒暄也费时,转眼就是晚上十点多钟了。文老头第二天才到村委会盖上章,很快就将手续办好了。他现在只要拿着这张五个户主签了名按了手摸的报告,到镇政府办公室盖上政府大印,大功就可告成了。这时,他正得意地自我陶醉着。
    他不急,他琢磨着,镇政府的办公室有一个女干部是他的得意门生,名叫娇娇,她不光人长得漂亮,还写得一手好文章。当年,娇娇跟他读书,曾经是学校的文学社长,文章写得精彩纷呈有模有样,还在外省的各级各类刊物上发表过不少的作品。娇娇也非常敬佩他,高中三年,大学四年,一直与文老头保持着联系。她来到镇政府上班的第一天,就打电话告诉了文老头。
    现在正是采集松菌的季节。市场上松菌的价格涨得很快,不到两天就涨到了三十五元钱一斤。娇娇才参加工作,工资肯定不高,想吃松菌有点困难。他与老伴一起,花了上午半天时间,翻过几道山岭,钻了几片松树林,终于捡到了五六斤松菌。他又找来两个漂亮的盒子,一个盒子装两斤,一盒送给明慧,一盒送给娇娇。包装完毕,再用两个化纤袋子提着,不紧不慢,悠哉游哉、晃晃悠悠地朝镇政府走去,一路哼着小调。他最喜欢哼的是《龙船调》
“正月里是新年呢……”
    文老头首先来到镇政府旁边的一个熟人开的小餐馆,将松菌放下一盒,才朝镇政府走去。
    文老头来到镇政府办公室的门口,他朝里面看了看,里面没人,他掏出手机一看,时间才到两点。“应该上班了嘛”。文老头心里嘀咕着。
    正在这时候,他有点尿急了,于是他将松菌往一张办公桌上一放,急急忙忙的去洗手间方便去了。反正时间还早,他又不紧不慢的看了看办公室后面的花园,然后又转到办公室的前面,伏在栏杆上,看绿化带中间的几位老人,有围坐打牌的,还有打太极拳的,还有看报的,足足看了至少半个小时,才慢腾腾地回到办公室的门口。当他再往办公室里面看时,他大吃了一惊:他的松菌不见了。这是怎么一回事?他有些急了。刚才又没来一个人,松菌竟然不翼而飞。他马上打娇娇的电话。娇娇老远就在喊:“老师,我在这儿,我来上班了,别打电话了。”
    文老头跟娇娇握过手。娇娇又是搬凳子,又是倒开水,一副非常兴奋的样子。一番寒暄之后,娇娇问文老头:“老师,您今天来是有点事要办吧。”文老头掏出报告给了娇娇。娇娇取出镇政府的大印,郑重其事地盖上印,然后又将报告双手递到文老头的手里。文老头见事情办完了,就试探性地问娇娇:“我给你提了一盒松菌,你收了吗?”娇娇一脸雾水:“我刚从街上回来呀……你放在哪儿?”文老头指了指身后的一张办公桌,“就放在那张桌子上,我只去了一趟洗手间,前后不过两三分钟。等我回来一看,松菌就不见了。”文老头一听娇娇没有收,心里就有点火了,“是哪个混账东西拿走了?”
    娇娇为了不使文老头生气,就对文老头说:“老师,您别生气,就等于我收了,好吗?”
    文老头心里很不好过,他思忖着:“算了?我这不成了空口说空话了吗?不行!”于是,他的倔强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。他皱着眉头对娇娇说:“不行,我一定要找到松菌的下落。”
    这时,娇娇看了看那张放松菌的桌子,那张桌子是办公室主任牛主任的,牛主任也没有来呀?那是哪个拿了呢?娇娇走到门边向外张望,老远就看见牛主任背着双手、吹着口哨,慢腾腾地朝办公室走来。他老远就喊娇娇:“娇娇,今天不知是谁给我送来一盒松菌,我中餐就一锅炖了,吃了一顿好饭。”说完还情不自禁地摸了一把嘴。娇娇跑进办公室,附在文老头的耳边轻轻地说:“老师,算了啊,是牛主任拿回去吃了。”
    牛主任走进办公室,娇娇就忙着向牛主任介绍:“主任,这是我的老师,姓文。”牛主任点过头,握过手,还在一个劲地唠叨:“快两点了,我到办公室取一封信,不知是谁给我送一盒松菌放在桌子上……哎呀,太好吃了。”文老头正要开口说话,娇娇连忙朝他摆摆手,示意叫他不要说了。文老头怕娇娇尴尬,也就真的没说了。不然,他要叫这个牛主任一个难看……前五百年没吃过松菌的,真是可痞!
    走出镇政府的时候,娇娇将文老头送到大门口:“老师,真不好意思,让您生气了。”
    “没什么,连送东西的人都不要问清楚就敢拿回去吃的人,还真是少见!”文老头有气没气,不轻不重地说。
    文老头又来到熟人开的小餐馆,正好遇上老同学癞子。癞子问文老头为什么不高兴。文老头把在镇政府办公室主任错吃松菌的事说了一遍。癞子诡谲一笑,嘿嘿一声,“有一首打油诗你听说过吗?现在镇政府,一些好干部,鸡婆店里敢脱裤,买码买得庄家哭。他吃你两斤松菌,……肉包子打狗啦!”
    要不是怕娇娇难堪,我一定要训那牛主任一顿。太没修养了!文老头愤愤地想。他知道癞子嘴巴不牢,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癞子听,只轻轻地哼了一声。
“老同学,我可能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的。”癞子神秘兮兮地说。
    文老头瞪着癞子:“你可不要把我扯进去啊!”文老头担心的不是自己这把老骨头,而是娇娇今后的工作不好开展。癞子指了指文老头:“你怎么这么胆小!树叶落下来都怕打烂脑袋……没出息!”然后站起身很不高兴地走了,“我保证不连累你!”
    文老头很后悔将镇政府牛主任错吃松菌的事告诉了癞子。他好像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    文老头提起剩下的那盒松菌朝派出所走去。他将所有的手续资料,连同一盒松菌一起交给了明慧。明慧非常感激,并私下里答应亲自为文老头跑一趟县城,将文老头的批转手续办妥,只等一个星期后,文老头再到派出所去取户口登记卡。
    师生俩闲聊了很久,文老头才不紧不慢地回家去,他的心中荡漾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喜悦与兴奋,先前的担心似乎又扔到了太平洋。
    一个星期说过就过。一天下午四点多钟,明慧来送户口登记卡,文老头的老婆挽留明慧吃了晚餐再回去。明慧也没有推辞。菜刚摆上桌,娇娇敲门进来,师生四人共进晚餐,文老头一副笑在眉头喜在心的样子。两个学生不会喝酒,文老头给她们每人发一瓶王老吉。
    “酒”过三巡,文老头就问娇娇:“娇娇啊,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,今天你来,肯定找我有点事?”娇娇放下手中的王老吉,毕恭毕敬的问文老头:“老师,前一个星期,牛主任错吃你松菌的事,你对外人说起过吗?”
    文老头心里一紧,直嘀咕: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,就对娇娇说:“我只跟一个名叫癞子的高中同学说过。”
    “嘿嘿,”娇娇笑了笑,“您的这位高中同学给我们镇政府惹了大麻烦了。”接着娇娇就将镇政府这几天所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介绍起来:
    “就是您到镇政府的第三天,新任县委书记突然来视察工作。他走到办公室的门边就不肯进去了。他指着门框上的门牌问林书记:”座山雕办公室。林书记,这个座山雕指的是你,还是牛主任?林书记惊得目瞪口呆,什么时候xx镇镇政府办公室成了座山雕办公室了呢?更气人的是县委书记对林书记严正声明,说他是人民公仆,不是土匪,这个办公室他不能进;进了,他也成了土匪了,别人会叫他土匪书记,他不干!
    “县委书记气咻咻地走了,留下林书记像一根木桩一样直直地定在那儿,脸上一阵儿红,一阵儿白。林书记立即召开党委会议,据说,在会上,林书记将牛主任臭骂了一顿。牛主任是哑巴吃黄连——有口也说不出。牛主任到现在为止,还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换掉了门牌。天天在办公室上班,天天在门口不知道进出多少次,就是没人抬头看看门牌。
    “昨天下午接到县纪委的一封信,信里介绍了一首打油诗:‘XX镇政府,一些好干部,鸡婆店里敢脱裤,买马买得庄家哭’。纪委要求严查此事,一查到底。这几天,林书记是如坐针毯,成天坐立不安,嘴里直唠叨:这些人安的是什么心啦?
    “牛主任气得一天没吃饭,人也廋了一圈。老师,我想,这件事应该与您的那位名叫癞子的同学有关。”
    此时的文老头真是哭笑不得:癞子确实有嫌疑,但我们没有证据啊?再说,第三天新到任的县委书记要来视察,连林书记都不知道,他怎么知道呢?世界上的巧合是很少的,但这一次确实是巧合啊。
    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钟了,明慧与娇娇一起回去。文老头送她们俩到大门口。文老头叫住娇娇,语重心长地对她说:“娇娇哇,你在镇政府工作,对政府的机密要守口如瓶,我也不例外;别人的馈赠不能收,有的人当面说送给你,背后说你受贿。尤其要搞好与领导的关系。请你记住我的话,做一个出色的公务员!”
    娇娇拍拍胸脯,“谨记老师教诲,学生下不为例。”
    回到房间,文老头这才拿起户口登记卡仔细地看了看,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    这一晚,文老头睡了一个好觉,在梦里,他站在鲜花丛中,旁边还有蜜蜂在嗡嗡地叫呢!








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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